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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二楼的声响】第四章 家人(4)

作者:三国群英传日期:2020/1/30 22:03:10

正在疑惑时,三人踏进了厨房。约五坪大的空间中央放了一个圆桌,上面已经摆好碗筷。杨母转过身,手上拿着刚盛好的菜,脸上汗水涔涔。

「快坐啊、快坐啊。」她笑容可掬的招呼。

「谢谢伯母。」理珈看着满桌美味的家常菜,顾不了这幺多,飞快拿起碗盛了满满一大碗的饭,坐下时,杨母把手上的菜放到了她面前。

「是我的拿手好菜,吃吃看吧。」

理珈定睛一看,眼前的盘子比其他餐盘还要大,堆在上面的食物像小山一样高。

从样子来看,这道菜应该是炒竹笋。切成一块块的竹笋和着九层塔、蒜和辣椒包裹在黑色酱汁里,冒着蒸腾的热气。

理珈夹起一块,轻轻吹了几下,放进口中。

又鹹又烫的酱汁刺激舌头,咬下竹笋后,辣椒的辣味冲上鼻腔。

哇,好辣。

「怎幺样?好吃吗?」杨母关心的看着她。

「好吃。」理珈点头,飞快夹了一口白饭进嘴里。

「好吃的话就多吃一点吧。」她像受到了称讚般脸上散发出光采。「饭不够的话还可以再盛喔。」

「好。」

杨斯华坐在理珈左边,低头默默地吃着饭,若叶也一样安静。此时,杨父走了进来,他看了眼前的菜色后,双手环胸,皱起了眉头。

杨母在理珈对面坐下,焦灼的视线落到她脸上。理珈在家习惯吃饭时看着电视,现在这里没有能让她分心的东西,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看哪好,紧张的不断移动视线。

杨父坐了下来,带着不悦的表情拿碗夹菜,只有杨母笑容可掬。理珈感觉餐桌上的氛围有些诡异,她又夹了一块竹笋,正要放进嘴巴时,杨母的表情让她内心发出了咖搭一声。

她很在意我吃不吃这道菜吗?

因为是拿手菜,所以很在意我喜不喜欢?

想到这里,儘管差点被口腔里的辛辣味呛的咳起来,她还是忍住没露出难受的表情,而是露出微笑。

如果这样能让她开心的话,那我就多吃一点吧。

理珈下定了决心,朝那盘菜伸出筷子。杨母的眼神起了变化。杨斯华和若叶睁大眼睛看向她。

喀掐、喀掐……厨房内迴荡着竹笋的咀嚼声。

吃到第五个的时候,理珈觉得嘴巴已经被辣到没有知觉了,舌头和口腔内侧像有无数只小虫在啃食,要是动作稍微停顿一下可能就再也吃不下去了,所以她拚命的夹,一次把两块塞进嘴里。

白饭很快就见底,她飞快盛了第二碗,冒着热气的米饭像尖锐的针,刺激她的舌头。理珈张开嘴呼吸,汗水涔涔,满脸通红。

吃到第三碗时,肚子难受了起来,她艰难的嚥下一口饭,再度伸出筷子。

就快了,快要结束了。再撑一下……她觉得自己像跑了好几公里后终于在远方看到终点线的长跑选手。

最后五个、最后四个……视线变得有些模糊,她的眼中浮现出杨祐希和杨母的脸。对不起,我骗了你。

你为什幺要对我这幺好?我根本不值得你对我这幺好。

喉咙深处涌出一股酸意。她吸了吸鼻子,硬是压了下去。

盘内还剩最后一个竹笋。她夹进碗内,拿着筷子的手颤抖了起来。儘管口中仍充满未咀嚼的食物,她还是硬塞了进去。

结束了。理珈放下碗筷,脸颊被撑的鼓鼓的。她双手合十,努力不让食物掉出来,口齿不清的说:「卸卸你,很好吃。」

理珈看着杨母,等待她的反应,然而,过了许久,对方都只是动也不动地盯着她。厨房静的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出来。

下一秒,杨母忽然掩住嘴,眼眶泛红,发出一声咽呜。她低下头,撑着桌面起身,迅速跑离厨房。

怎幺回事?我做错什幺了吗?

理珈愕然坐在原地。

※※※

好想吐……

离开餐厅来到客厅后,理珈瘫坐在沙发上,仰望天花板,一边把冰开水灌进喉咙。

「你还好吧?」杨斯华走到身旁时,她赶紧收起表情,改成正坐。

「还好,只是觉得有点辣。」

「真不敢相信,你居然把整盘辣炒竹笋都吃光了。」他在她对面坐下。

「我觉得很好吃啊……对了,你妈妈她……」杨母自从离开厨房后理珈就再也没看到她了。

杨斯华低头沈默了一会儿后,「你不用勉强吃那幺多也没关係啦。」他说,似乎早就看出来她在刻意勉强自己。「那盘菜叫辣炒竹笋,我妹超喜欢吃,自从她失蹤之后我妈就很久没做了……」

「你妹喜欢吃辣?」

「对啊,越辣她越爱。不过我们家里除了她就没人爱吃辣了,所以那道菜算是她的专属料理。」接着,他伸手指向门口。「外面墙上的盆栽也是我妈为了她特地种的朝天椒。」

原来那些盆栽是辣椒啊?

「刚刚……我妈大概是想起我妹了吧……」杨斯华说,「希望你不要介意,你刚刚嘴巴塞得满满的说着好吃的举动很像我妹会做的事。」

理珈想起杨母那彷彿在殷切期盼什幺的眼神,心沈了下去。

两人之间一阵沈默,理珈放下水杯,完全说不出话来,几秒后,一个高亢嘹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
「理珈姊姊──」若叶从楼梯转角间跑出来,来到理珈面前,抓住她的手。「过来一下。」

理珈站起身,任由她拉着自己。

「我带你去我房间。」若叶兴奋的拉着她跑上楼梯。

理珈不发一语的跟着她走上二楼,右转后,前方出现一道紧闭的房门。

「这是我跟我姊姊的房间。」

理珈愣了一下。「你跟祐希住同一个房间?」

「对啊。」若叶鬆开握着她的手,转开门把。

正当她推开门时,理珈瑟缩了一下。脑中响起一个声音。你确定要进去吗?

一但走了进去,你就会更靠近杨祐希,这样只会让你更痛苦而已。

若叶走进房内,打开灯光。理珈感觉胸口像有铁板压着,她紧紧握着拳头,喝止内心的颤抖。

就算这样,我还是想更了解她,我想更了解杨祐希。

她吞了口口水,举步踏入房内。

这个房间格局跟理珈的差不多,不过比她的房间又大了一点。靠墙的前方摆了一张双人床,左右两侧各放了一大一小的两个书桌,门口左边则是衣柜。

理珈看向左侧那个较大的桌椅。

这里就是杨祐希平常生活的房间?

「姊姊。」若叶拉了拉她的手,坐到床沿,双手捧起一个髮饰。「帮我绑头髮。」

理珈看到她身旁放了一根木梳,说了声好,在床边脱下球鞋,屈起双腿跪坐在她身后,接过她手中的髮饰。

那个髮饰外围有一圈粉红色的绒毛,上面还缀有白色翅膀形状的缎带。理珈觉得这跟排球比赛影片中杨祐希绑在头上的髮饰很像。

梳顺她的头髮后,她注意到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,是杨祐希和她父亲的合照。照片中的两人穿着红白相间的运动服,身侧拿着一颗排球,背对球场站着。让理珈惊讶的是杨父的体型。虽然还不到身型壮硕的地步,但双臂结实有肉,和她今天看到的乾瘦模样判若两人。

是女儿失蹤后才爆瘦成这样吗?

理珈低下头,帮若叶绑好头髮,转身张望房间四周的摆设,想寻找杨祐希曾经生活过的痕迹。

床头上放了一个书架,里面摆了不少书,有教科书、小说和漫画,书籍上方放了一个白色护碗,再更上面的墙壁有一个挂勾,吊了一个蓝色袋子。房间的主人像是想在最小的空间做最大的利用般,角落可以看到不少收纳盒层层叠在一起。

若叶跑到自己的书桌前,拿出镜子仔细照着自己的头髮。

理珈走到她对面的书桌前,拉开木椅。

这就是杨祐希平常在用的书桌?

她双手撑在桌面上,看着透明桌垫下压的照片。有和家人的合照、和朋友的合照、排球队的合照。照片里的她害羞的笑着,带着压抑扬起的双唇、闪烁着笑意的明亮双眼。

桌面可以感觉到有些微的灰尘,理珈在桌前坐下,看着桌上的摆设。

插满了笔的笔筒、还没喝的麦香红茶、贴在四处的便条纸,便条纸上面记录了给自己打气的话、代办事项还有课表。

把你的目标设得很高,然后不停向前,直到你到达为止  ──博杰克森

理珈低下头,拉开抽屉。抽屉内放满了杂物,有髮圈、梳子、镜子和各种小东西,其中还有两张集点卡。其中一张是学校附近的餐厅,她伸手正想拿取,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走入房内。

理珈吓了一跳,赶紧推回抽屉,慌张的站起身。

走进来的人是杨母,她手上端了一个放着切片柳丁的盘子,眼皮有些肿胀,像是刚哭过。

「来吃水果吧。」

「谢谢。」理珈拿了一个放进嘴里。

「妈妈。」若叶抓住母亲的衣襬,展示头上的髮饰,「漂不漂亮?」

「漂亮。这是谁帮你绑的?你自己绑的吗?」杨母揉了揉她的头髮。

「姊姊帮我绑的。」

「那你有谢谢人家吗?」

「有。」她甜甜的笑了起来。

杨母看向理珈,把盘子交到她手上,「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吧,楼下还有很多水果,可以下来吃。」

「好,谢谢伯母。」

杨母转过身,走出房间,理珈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向前几步,叫住了她。

「等一下,伯母。」

对方停下脚步,她越过门口,来到她身前。

「可以请你、教我怎幺做那道辣炒竹笋吗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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