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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谁说有病要吃药!》第四剂 他说、病人抽风

作者:三国群英传日期:2020/2/12 22:05:26

因为烧伤的关係林褐休息了两周左右,没再继续给医院找麻烦。

那时候乱丢爆炸的病人也受到了较严格的处置,由看护24小时无间断照护。

而林褐没有贴身看护,却有贴身室友。

他一边帮貂宝洗澡,一编按捺住自己不要去在意分尸狂热切的视线。

「……你也想帮这家伙洗澡吗?」林褐把黑白色的捲筒毛巾上下撸过一遍。

貂宝一脸厌世的装死,不知道宠物是不是都讨厌被洗澡?林褐想。

「?」分尸狂听到林褐在跟他说话,愣了一下,视线却没转开。「没有。」

「那你干嘛一直看这边……」林褐不耐烦地皱眉碎念,却是想到了之前的困惑。

「你身上的伤怎幺来的?」林褐把貂宝擦乾,满足的看着牠光亮滑顺的毛,又戳戳牠那毫无精神的小脑袋,这才转身去拿宠物专用的吹风机。

「……没甚幺大不了的,你不用太在意。」

分尸狂的回答还是跟前几次一样,了无新意。

但这摆明是敷衍的答案却让林褐既不爽又无奈。不管怎幺问,这人就是不愿意多说,梦中的那个人除了分尸狂以外,林褐根本想不到其他可能性。

自残?才怪,后背的位置有好几处手根本就搆不到。

生病?甚幺样的病会这样在身上各处挖下一块又一块的?那些疤痕虽然都不超过半个小指长,但是数量和工整度都非常地不自然。

林褐其实也不想这样一直追问人家不想说的事情,但在梦中看到的模糊画面,让他肯定分尸狂身上的疤一定和自己有某种关係。

所以他没法不去在意,也没办法装作没看到。

「……是我弄的吗?」

「甚幺?」听到突如其来的问句,分尸狂愣了,紧接着却是捧腹大笑。「不是……哈哈哈哈!天啊,小林你怎幺会那样想?这都好几年的伤了……哈哈哈!」

「不然到底是怎样嘛!」林褐不耐烦的吼,手上的动作又更快了,可惜红透的耳根子出卖了他。「你又不好好回答我,我当然只能那样想了啊!」

分尸狂笑到最后,用手指抹去了眼角的泪水。

「真的不是,如果是你弄的,我早就跟你拼命了,还好好地坐在这里看你折腾那小家伙。」

分尸狂嘴里的小家伙,现在被吹风机吹到整个毛都蓬了起来,活像一颗圆滚滚的球,配上非常厌世的表情。

雪貂同志现在牙齿有点痒,想咬人。

林褐叹了一口气,最后还是没继续追问下去。他从貂宝的屁股下把刚才用来垫高的书拿起来,放到一旁。

分尸狂看清楚书名之后,则是面色古怪。

「小林,那本书哪里来的?」

「这个?」林褐看了一眼床上的莎士比亚故事集,「我也不太清楚,早上醒来就看到它在窗台上了。不是你放的?」

分尸狂思索。「不是我。虽然说二楼的院长室放了很多书籍,但我没上去过、也没看过有任何书出现在一楼给病人翻阅……医生不是会看那种东西的人。」

也是,他忙着课金根本就没空看文学作品

那到底是谁拿过来的?林褐不解。

无聊的躺回床上,林褐对那本书其实一点兴趣也没有,要不是因为脚受伤又整天被人监视,说不定自己早就跑了。

分尸狂在他受伤之后几乎是形影不离的跟着,就连换药一事也全都承包了,害林褐几乎没有一个人独处的时间。

再不然就是分尸狂真的手痒到不行去哪里拆东西了,小艺术家就会自己跑来我房间画画。搞的病房内现在也没有乾净的墙壁了,唯一不受侵犯的地板还是在林褐好说歹说才留下来的。

两人都不在的话,就是这只。

林褐把貂宝捧的高高的,刚才被折腾过还处于厌世状态中,牠的小脑袋无力垂落。「哼哼,叫你再监视我啊!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小家伙是来接棒的,混蛋貂宝。知道我的厉害了吧!

分尸狂忍不住关爱的看着林褐:「小林……他只是只雪貂。」

话才刚说完,又是一阵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。

「嗯,看来又有事情要忙了。小林你乖乖的别到处乱跑,最近院内可能不太安全。」

更多的炸弹吗?林褐茫然。自己到底生活在甚幺地方啊?这群人怎幺看到炸弹一点都不意外。

「欸等等!我还有问题想问,分尸狂?」

空蕩蕩的房间里只剩下自己和一只雪貂,林褐轻叹。他本来想问分尸狂是不是知道自己的过去之类的事情,又比如两人是否认识?

起初怀疑是在医院认识的,那幺也没甚幺好问的了,就算是医生可能也不太清楚。

加上情况似乎有複杂,林褐不太确定有哪些人可以信、那些人不能信。

「我之前到底是个甚幺样的人啊……」

喃喃自语的声音传至走廊,分尸狂这才蹑手蹑脚的离开。

一直到走出院外,他这才回头看向自己病房的位置,苦涩的笑容似是自嘲、又像无奈。

他不会让心中的期待压过理智,期待对方指想起跟自己的过去甚幺的……

「抱歉啊小林……不要想起任何过去,对你来说也比较好吧。」

……

貂宝跳到窗台边,在透明的玻璃上留下无数的小小爪痕,转头对着林褐叫了几声。

「外面有甚幺吗?」

林褐走近窗户边一探究竟,只见外头炎热的气息不像几天前那般无害,烈日高挂在天空中,只是靠近而已就能深刻感受到高温,和冰凉的室内成了绝对的对比。

「你不会是想要出去吧?你也需要散步?」林褐有点排斥的看了看外头,又看看小家伙满是期待的黑眼珠。天使和恶魔在心底拔河。

好热……可是养了宠物就要负责。但宠物貂好像出门也要绑牵绳吧?没有的话要用甚幺代替……咦?

林褐还没想出答案,就发现远处有一个穿着学校制服的男孩子站在池子边,跟林侨当初过来医院那天穿的衣服一模一样。

虽然因为距离很远,有点看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,但是朝着对方慢慢走过去的那个女孩,林褐大概怎幺样也不可能认错。

披着红色大衣,和那件超级有个性的夏威夷裤的人,不是艺术家又是谁?

是偶遇吗?林褐想。不过林侨怎幺会来医院,看这状况……也不像是过来找自己的,难不成两人认识?

但情况好像不太对劲。

看见远处两人交谈没几分钟后的下一秒,林褐不禁脸色大变。急着转身房间里寻找移动工具,而旁边有一台黑色轮椅,是之前被推出去看家属时坐过的。

林褐就往轮椅那边冲去,却不慎绊到了自己的脚,重重的摔在地上。可恶,为什幺偏偏是在这种时候!

刚才远远地从窗户内看出去,视线内所及的位置根本就没有其他人,还好他们是靠近林褐病房这边的位置,说不定现在出去还来的及,

……但是看到在那之后平静无波澜的水面,林褐就是没办法阻止自己不担心。

他死命的爬起来,用自己的最快的速度坐上轮椅。

「快点貂宝!若娜她掉进水里了!」

……

不是第一次见面了,但那温和无害的笑脸,光是看着就让人瑟瑟发抖。

「别站那幺远嘛,我又不会吃了你。」林侨笑了笑,拉近和她之间的距离。

艺术家紧绷着身体,牙齿忍不住地打颤。她舔了舔微乾的嘴唇,紧抱着兔子娃娃,视线停留在平静无波澜的水面上。

「你不说话我可是会很困扰的……医生也不喜欢说实话,其他病人又只能拿来耍,没法问出甚幺有用的。爷爷也想知道林褐的事情,所以啊……」

最后一句林侨说的很慢、很慢,艺术家忍不住又抖了一下。

「他……之前还有在试着逃院,其他没甚幺可以特别的,另外就是、就是几天前他为了保护我,脚踝烧伤。真的就这样而已。」

「咦?林褐哥哥这样就受伤了?真是的,我明明千拜託万拜託那个怪人拿去警卫室丢啊,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欸。」

林侨就像是在说今天早餐吃了甚幺一样,平静到让人觉得恐怖。

艺术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。「是你?那东西你怎幺会……」怎幺会把它带进来?

但后面的话她没说完,在看见少年挑高的眉头她更是脸直接低了下去,尽可能地把自己缩成一团,也没胆再去看对方的表情。

「好奇啊?」林侨笑了笑,走到她左后方伸出了右手。「──好奇心是会害死猫的喔?」

林侨的手轻轻一使力,就把还在思考的艺术家给推了下去。

扑通──巨大的水花溅起,弄湿了林侨的裤脚。不绝于耳的笑声环绕在水面之上。

「派不上用场的孩子,就下去凉爽的游个泳吧。」

掉进水里的那一刻,艺术家其实很想笑。

但是一张嘴水就迫不急待的灌进口鼻,她只能呛咳着闭上嘴,尽可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,不陷入慌乱之中。

游泳?那种事情对她而言怎幺可能学会。

五年学会懂事、七年接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。她没有时间、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学习这种不太会用到的技能。

那个让她来医院的老头子……也不算是救了她,只是变相的让自己好过一些。

可对方愿意帮她摆脱那七年的洋娃娃生活,已经是绝大的恩情了。

身上的红色大衣吸了水之后非常沉重,不停地把她往水底拖。

从水底下往上看出去的世界,意外的美丽呢……艺术家心想。可惜水底不是她能够绘画的好处所,这里没有可以监视一切的眼睛陪她。

闭上眼睛,她拒绝去看那朦胧、逐渐模糊的画面,也不想知道未来究竟如何。

……

刚踏进花园里就听见一阵阵的笑声,让林褐更加火大。没去管是谁在这种时候还有好心情,他加快了转动轮子的速度。

顺便带出来的床单和棉被放在他的大腿上,差一点点被捲进轮子里去。

等到林褐终于抵达两人所在的水池之后,只看到林侨手足无措的在原地打转。他忍不住发火:「你在这边走来走去干甚幺!她跌下去都多久了!」

听见林褐的声音,林桥转头过来,眼角边还噙着泪水:「林褐哥哥!你快帮帮她,我怎幺知道她一不小心就跌下去了,我、我也不会游泳,附近又没有人,我叫了好久,也找不到竿子……」

「你……!等等再跟你算帐。」林褐恶狠狠地看着自己的表弟,把被团的一角扔给伸过来的手。「你一个人可以吧?别被拉下来了。」

林褐有点踉跄的撑起自己,然后准备下水。貂宝此时也安分的离开了平时最喜欢的肩膀,跳到草地上待着。

「好好好,林褐哥哥你之前很会游泳的,不过你自己也要小心。」林侨说。

林褐在池塘里试着踢水,虽然之前烧伤的疼痛依旧,不过拉个人上来应该是没问题,他深吸一口气潜进了水里。

一下水就吓了一跳,这里水深几乎快要有两层楼高,根本碰不到底。

天杀的!精神病院里有池塘就算了,还做这幺深是想怎样啊!林褐在心里暗骂。

他赶紧朝着小艺术家那边游过去,只见孩子紧闭着眼睛,身体因为肌肉紧绷正在缓缓下沉,但她却不像一般溺水者那样慌乱的挣扎。林褐确认情况许可后,便从后面勾住她的双臂,拉住小艺术家下坠的身子。

林褐感觉得到在自己碰到艺术家的那一刻,她的肌肉更加紧绷,两人上升的速度又更慢了一些。庆幸的是她并没有太多的挣扎,安分地任由林褐将她往水面上拉。

看到那飘在水中的棉被,原本紧张的心多少静了下来。把被子塞到小艺术家的手里让她抓住后,林褐继续带着人往上游。

「噗哈!」冲破水面的那一刻,两人不约而同地深吸了好几口气。「还以为要死了……喂,你没事吧?」

「咳……咳咳、咳,噁……」她吐出一大口水,跟着喘气。发现林褐的手还抓着抓着自己,便不停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,焦急之下甚至用脚不停的踢林褐的大腿。

「不要……碰我……咳咳。」

「抱歉,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家碰你,」林褐将她拉至岸边。「但是现在是紧急状态,你就稍微忍耐一下吧?」

岸边已经有好几个看护人员聚集过来,就跟着林桥后面拉被子。等两人一上岸,他们连忙用毛巾包住还没回过神的艺术家,接过她一直死死捏着的娃娃,然后往医生办公室那裏去。

林侨则是一脸担忧,对还在水中的林褐伸出手,同时递出了毛巾。「林褐哥哥你没事吧?我听说你前几天脚受伤了,很怕你也跟着一起溺水。」

「我自己上去吧,不然等等你被我拉下水。」林褐没去拉他的手,逕自往比较平坦的石子那边游去。

他一上岸,就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气。貂宝则是凑到他身边,舔掉髮梢上烙下的水珠。

空气真的是人活着最基本的东西!我都没办法想像那些刻意要淹死自己的人是怎幺想的……

有个看护走过来,「小林先生,医生叫你等等过去他那边一趟。」

「他妈的先把这个池子给我填起来!」对着那些人,林褐用自己也想不到的声音吼,然后又继续喘。「在有精神患者的地方做一个这幺深的池塘,院方到底都在想些甚幺!一定要搞到差点出人命才可以吗?」

「哥、哥!」林侨凑过来拉林褐的手,一脸担忧。「你冷静一点。」

那恳求的语调让林褐找回了一些理智,他冷哼。「我还没跟你这小伙子算帐,让一个小女孩掉进去是怎样?你这幺没用出去别说是我亲戚,不会保护女孩子的男人算甚幺东西?」

林侨听完则是苦笑。「我哪像哥你那幺厉害?脚受伤了也不管,就这样跳下去救人。而且如果我真的下去了,你怕是得救两个旱鸭子了。还好有几个看护过来帮忙,那孩子似乎也没甚幺事,你就别生气了吧?」

看护一声不吭的把我扶到轮椅上,然后说:「抱歉了林先生,我们这边还有点事情,就不陪您去医生那边了。」

「你……你们最近到底有没有在认真上班啊?」林褐忍不住语气放软,并不是因为气消了,而是知道对基层人员喊没甚幺意思。

但更多的是无奈。

「之前到处晃来晃去、现在几乎不见人影也就算了,人都差点淹死了还要去忙甚幺……」

那名看护一脸无奈:「如果可以我们也很想轻鬆度日,但是现在的情况也算是工作内容,只是相比起来要忙上很多,不然我们也想整天玩病人……咳咳,那幺我们就先过去了,小林先生也请不要太频繁离开病房。」

说完那人就这样转身离开了,林褐在后面喊了好几声都没回头。

「整天玩病人是甚幺说法啊……我们又不是玩具。」

「林褐哥哥,我进来的时候好像听到警卫说,最近有很多麻烦人物在外围晃来晃去,要继续增派人手欸。」林侨眨眨眼睛,一脸无辜。「是不是因为这样?」

「这里不就是家医院而已吗?」林褐却比他更不解。「难不成有甚幺宝藏在这里?」

「可能有又可能没有吧……或许是跟院长有点关係也说不定,毕竟这家医院也算是我们家投资的。」

「嗯嗯,原来是我们家投资的啊……啊?甚幺我们家投资的?」看到林褐疑惑的表情,林侨瞪大了眼睛。

「林褐哥哥……你不会还没想起来也不知道家裏的事吧?我们是林家的人啊,林家。」

……姓林的人的家就叫林家啊!难道不是这样吗?

「唔嗯嗯,怎幺说。」林侨一脸为难。「因为林家人说这种话好奇怪,跟自家人说这种话感觉更怪了。」

「你绕口令啊,赶快说明不要浪费我时间,我还得去看看小艺术家怎幺样了。」

「简单来说就是,哥你认为的那种林家到处都有,可是我们家是那种……呃,讲出来全国的人都会了然于心的那个大家族……也就是阪乔林家。」

听完之后,林褐还真有点认同他的说法。

因为他也没见过有富商会走到哪里,都跟别人说自己是富商。肯定不会的嘛!当然是等别人自己认出来啊。

别人也不会一见面就跟他说,你是我们的富商,国家里最有钱的那一个。只是林褐还是觉得有点冤枉,就因为这种事情到现在才知道有个大家族。

那也难怪当初那三个家属来看他的时候,还会提甚幺本家了,讲得好像不是一家人似的。

阪乔林家……阪乔林家……这名字为什幺那幺熟悉。林褐反覆在心里唸着。

是不是在哪裏看过?

他突然想起来,那时自己在医院里刚醒来没多久时看到的新闻,似乎就有提到过这个名词。但是在那上面得新闻的内容并不是甚幺好事,而是……

「上新闻的那一对母子是谁?」林褐脸色发白,牙关不停的打颤。「是我们家的谁?」

「那个啊……」林侨讲到这里不说了,眼珠子咕溜地转了一圈。最后配上了一个安抚人的笑容,这才继续说:「哦,我想起来了,那个不是啦,严格上来说,那并不算是我们家的人。是新闻媒体误会了才那样说,哥你也知道,新闻媒体都喜欢乱报啊!只要消息够劲爆、够让人注意。」

真的无关?林褐观察着林侨的表情,想从他脸上找出蛛丝马迹,却没有看到半点说谎的蹤迹。

说真的,又连林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幺会那幺紧张,整个家族大到本家和分家的人都感情不和睦了,就算真的是自己家的人好了,也不一定跟自己有关係。

……我到底为什幺会那幺担心呢?林褐问自己。不过既然林侨都这幺说了,那应该就是媒体乱报导了吧。

「哈哈哈,哥你真该看看你现在的表情,居然可以为了别人紧张成这样,难不成是爱心氾滥吗?」

林侨突然笑出声,但是那一瞬间扭曲的嘴角却是很快被藏起。

「吵死了!」林褐粗声说。「这当然会担心吧,万一是我很亲的人怎幺办?这一定是会伤心的啊。」

「是~是~」林侨一脸不以为然,甚至嗤了一声。「可是没用的人抛弃掉就好了吧?老爷子也是经常这幺说的啊,决定不了自己意义的人,再多也只是浪费地球资源而已。哥你还记不记得这句话啊?」

「我们家老爷子是鬼吧……」这种话指商场的伙伴和对手还差不多,用在家人身上也难怪本家和分家会对立了。

「鬼吗?」

有那幺一瞬间,林侨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冷,如刀剑般锐利无情。但很快他又回到了之前那个人畜无害的笑容,然后蹲到林褐身旁:

「林褐哥哥,我可以问问你为什幺不想逃院了吗?若娜说你之前忙着恶整警卫在找机会逃跑。」

「你是很希望我逃院吗……」林褐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表弟,「我只是不急于这一时而已,虽然最近警卫得巡逻好像没那幺密集了,但以这状况而言根本是白费力气。」

林褐不爽地戳着少年尚未成长的胸膛。「再说你也是我家属吧,你倒是去医生那边签签文件带我出去啊!」

「如果可以我也很想啊。」林侨苦笑。「家里就只有那堆讨人厌的大人,你不再就只剩我一个人了。可是我的年龄不构,你的临时监护人是宿莺姐姐,如果不是她签就不算数呢。」

「那我这样就算真逃了院,得去哪里啊?」林褐苦着脸,眼神死灰。想到林宿莺上次的态度就一阵后怕。「回家了会被杀掉,被抓回来之后宿莺过来我还是得死一次。」

林侨扬着嘴角,开心的手舞足蹈。「你可以来我这里啊,我不住家里~有你陪我在哪里都不会无聊了!之后我们在一起想办法,让你名正言顺地回去原本的位置上!只要有方法有好处,老爷子不会在意的。」

……林褐总觉得这个孩子比自己想的还要远,他只是在想该不该落跑,林侨就已经想到遥远的未来了。

不过从林侨一直提到老爷子来推测,那人应该是林家的大家长,很有可能就是家里的掌权者。

林褐还有很多的疑惑,可他没继续向林侨问下去,总觉得自己跟林侨的思维不在一个频道上面,沟通有点吃力。

「林侨,你手机借我,我有东西想查。」

「咦?哥你有想知道的东西问我就好啦?我都会跟你说的。」

林褐为难的看着他,却只换来疑惑又无辜的小天使表情。

直接问的话…倒也不是不可以啦。

「话说回来,哥你不是要去看看若娜的状况吗?我也想向她说声抱歉,不如我们先过去?」林侨见林褐许久没反应,提议道。

林褐叹了一口气,却也庆幸对方没有追问自己究竟想知道些甚幺。

「好吧,走吧。话说回来你别那样叫她,分尸狂说她不喜欢别人叫她名字。」

「分尸狂?呵呵,林褐哥哥你还真是温柔呢。」林侨笑着转过身去,「对每个人都好是很要不得的喔,而且你跟她……应该认识没多久吧?这次的记忆不是几周前开始的吗?」

后面那句话语气裏头听上去有点怨念,林褐有些意外。

这孩子到底在想些甚幺,真的很难理解。林褐心裏有点在意这个奇怪的孩子。但他没去深思林侨说那句话的涵义,也没注意到对方脸上略微沉重的表情。

「温柔吗?」林褐说。「只是简单的关心而已吧?」

林侨只是笑了笑,没说甚幺。

两人往院内走,这时候他们人应该在治疗室吧?

从林褐醒来之后一直都就觉得医院的人数不像他们说的那幺多,照理说如果每个人都配有一定的看謢人员,走廊上不是应该都有人走来走去吗?

然而这几天下来别说是看护了,连门口的警卫都少了大半,虽然还是有人在看守。

经过那裏的时候林褐笑着挥手和值班的老警卫打招呼,他颤颤巍巍、布满老人斑的手犹如风中残烛,好像下一秒就会倒下。

「嗯?林褐哥哥你连跟警卫都感情这幺好喔,还会互相打招呼。我以为你之前经常想落跑,所以警卫看到你都不会有好脾气的。」

「本来是这样没错。但是刚才那一位不一样。我本来以为他应该会是我逃院的突破点,结果反而被那老人家的太极修理了一顿,就差没跪在那边强迫拜师了。」

笑着和林桥说自己在院内的日常,却意外的没有获得回应。林侨甚至没有接他的话。

「林褐哥哥,你觉得人一生中最璀璨的一刻是甚幺?」走在走廊上,林侨突然这幺问,脸上笑容看上去竟有点虚浮。

「嗯……努力打拼的时候吧,你觉得呢?」面对突如其来、话题几乎完全无关的问话,林褐只得反问他。

「临死之前的挣扎吧?然后生命就像烟火一样,哗~啦啦地消散在空气之中。林褐哥哥,果然我们同一种人呢!看法跟直觉也都很相像。」大概是因为自己的想法获得了肯定,林侨的精神都来了。

但林褐则是听得有点苦恼,两人的想法和思维模式难以衔接上,但看着林侨那毫无杂质的纯净眼神,林褐却是不忍心戳破少年自以为的事实。

他的话听上去虽然很怪异,但却感觉不到有任何的恶意,反而因为太纯粹了竟有种说服力。

少年的态度和表现之间夹杂着那幺一点违和感。

林褐不得不告诉自己太多心。

林侨突然笑了。

「所以人类都应该要好好地燃烧自己的生命对不对,林褐哥哥?」

「欸、嗯……」这个问句来的太突然上下文接不起来,让林褐有点错愕,转开视线不去看那个灿烂过头的笑容。「算、算是吧……」

「我就知道林褐哥哥懂我,」林侨满足的笑了,按住林褐的手。「没关係喔,这样就够了。」

我怎幺有种无法跟这个孩子沟通的感觉……这算是牛头不对马嘴吗?林褐叹息。

虽然林侨好像很满意这段对话,但作为一个成年人心里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,甚至有点心慌。

林褐也知道用直觉去评判一个人并不公平,一种米养百种人,应该要试着去接受他。就跟接受分尸狂和小艺术家一样,他们怪归怪,却从来没有伤害别人的行为。

林褐再度吐出一口气,告诉自己别再去纠结了。

「走吧?别让别人等我们太久……」

还没等他说完,时间彷彿被人控制而缓慢了下来。林侨突然的一个猛撞让他失去了重心,双手也下意识的往林侨身上抱去,但那强烈的撞击仍旧让林褐的胸口阵阵发疼。

还来不急喊痛,一个闪亮的弹壳就这样从林褐的髮梢擦了过去。

是真的子弹,瞬间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当下他只来得及瞪大眼睛。那并不是玩具或是道具之类的东西,是货真价实的──杀人的武器。

一秒似乎变成五秒在走动,被射穿的几根头髮跟着弹道飞了出去。反射着灯光的子弹用旋转的方式飞离了视线範围,直到看不见。

远处的墙壁尽头似乎传来了沉重的声响。

因为没了双手可以进行反射动作,林褐的后脑勺重重的撞在地面上,神经不停地传达出讯息,痛的他龇牙咧嘴。

胸口的那张小脸从可爱的萝莉换成了美少年,不过林侨他那副冷静、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表情非常地不合时宜。

这时候不是应该要尖叫着逃跑、惊慌失措吗。

「刚刚……那个是枪?」林褐问。

林侨稚嫩的脸上阴晴不定,他没回答,就只是默默地把林褐拉起来往旁边的门推。

林褐就这样被一个高中生护在身后,当下只觉得羞耻得火烧脸颊,只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大人。但林侨也没理他在纠结甚幺,依然很警戒地看着子弹的方向。

视线所及之处没半个人影,不知道是躲在柱子之后还是转角处。看不见敌方的压力飘散在空气之中,让人险些喘不过气来。

两人的身后是一扇金属铁门,冰凉的触感让人觉得阴森森的,上头有好几道複杂的锁,没办法轻易打开。

离我们最近、又可以躲的地方就只有这里,要是能进去就好了,那金属门用子弹似乎也打不穿。

「找到了!在这边!」

一群重装警备人员从转角出现,围堵在那一头。他们似乎没看到我们,就在转角处大吼大叫,还有好几个人把甚幺东西扑倒在地的声音。

「这里是B队X-37,可疑人物已捉捕完毕。折损队员三名,目前会在内部继续探查有无其他状况,over。」

其中一名拿起了黑色的无线电,那训练有素的模样让人忍不住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,完全没有半点虚假。

讲完无线电之后,那群人只留了几个人在原地,其他人则是慢慢地向外扩散,手上统一拿着镁国电影里面,警察冲锋陷阵的那种大枪。

「队长,这边发现两人。」

那人才刚说完,全部的人都把枪口对准两人。看到这状况林褐差点没直接跳起来,赶紧把林侨往自己身后一拉,然后对那群人举高着双手。

林褐大喊。「等等你们有没有搞错啊!我是住在这里的人这是我的家属!看我衣服!我是病患!」

「喔,糟糕这里是院内了,枪都放下。」那个看上去是队长的人说。

可靠一点好吗队长!

「要不是你手里拿枪我真的就过去把你抽一顿。」林褐冷冷地说,也懒得提醒对方刚刚才回报这里是医院里面,有病人是很正常的一件事。

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气,正想要过去问问那些人到底是甚幺状况,林侨先一步走了过去。

「欸林侨你……等等……」

林侨笔直的穿过了那群重装人员,他们面面相觑之后统一把视线转回林褐身上,似乎是在询问这孩子的意图。

不是林侨肚子里蛔虫的他当然不可能知道。

林褐焦急地看着林侨,只见他目不斜视的看着那个被制伏在地板上的人。林侨蹲下身子,和那个全身黑只露出眼睛的可疑人物对看了好几秒,接着就是一个巴掌送了上去。

连那个压在黑衣人身上的重装人员都愣住了,但没鬆手。谁也没料到林侨会突然出手打人,林褐也不例外,全员傻愣在原地看他动手。

「叫你来院内!叫你来开枪!谁准你对我哥动手的,谁僱用你的!没用的家伙,我要让你知道你惹到的是林家的人。开枪,再开枪啊?谁给你的胆子动手的?低下的物种最好给我搞清楚你在做些甚幺!」

被按在地上的黑衣男两手都被人按住,只能任凭林侨的巴掌一次又一次的打在自己身上。好像是嫌出手太轻似的,林侨甚至想要抬脚去踹他。

林褐赶紧上前将暴走的林侨往后拉。「冷静点林侨,你别这样。」

「哥你怎幺还帮他说话?要不是我反应快,你早就受伤了。」

少年说话又急又快,眼里的担忧是真心实意。这让林褐感到一些窝心……但更多的还是讶异。因为他下手还挺重的,黑衣男的脸已经浮现出红印。

「但也不是像你这样胡乱把人打一顿吧?比起教训一个来路不明的人,还不如把这一切全部搞清楚。」

林褐把林桥拉到一边,确保他不会再动手打人之后,迅速地抓住旁边想落跑的重装人员,微笑。

「亲爱的警卫大叔,你愿意跟我解释一下这怎幺回事吗?」

「欸……呃、唉。你这家伙怎幺就那幺精明啊,我明明就蒙着脸,这样也能被你认出来。」

面具脱下,露出来的是一张极为熟悉的脸,那是林褐之前每天尝试逃院都会看到的警卫之一,似乎都负责捉拿拿院人士,弄到最后反而两人的感情意外的还不错。

关係好到可以互相取绰号的那种。

「那幺两光的话也只有警卫甲你说得出来了,还认不得才奇怪吧?」

「都说不要老是那样叫我,感觉好像路人甲!」警卫甲一脸哀怨的抗议,不过理所当然的被无视了。

「反正你也会叫我的绰号啊,彼此彼此啦。所以你们到底在干嘛?拿着枪跟盾在医院走来走去,还顺便抓坏人,看起来你们玩得很开心?」

警卫甲面有难色,迟迟不肯开口解释清楚。

「……小林啊,你也知道生而为人嘛,总会有几个不能跟别人说的秘密,你就别为难我了吧?啊?」

林褐点点头,一脸认同的看着他:「跟你瞒着老婆偷偷新买的充气娃娃的秘密一样重要=吗?」

「你你你是怎幺知道那个的!我明明就有把他藏好……不是,那东西不是我的,是警卫丙的啦!」

「那我打电话给他确认一下,如果不是的话接下来就请人打给你老婆了喔?」林褐伸手摸向裤子口袋,作势要拿东西。

警卫甲见状直接一秒落泪、膝盖黏地,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死命抱住林褐的大腿。头还不停的左右蹭,眼泪跟鼻涕全黏在病人的裤子上。

「大少爷我输了!我说还不行吗,拜託你谁都别打啊!被我老婆知道我是双插头我会惨死的!」

「喂我家表弟还在这里啊,不要汙染正太的纯净心灵好吗?」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茫然的小表弟,「回去需要面对那个纯洁又困惑眼神的不是你啊!快说,别再……你这浑蛋是在往哪里钻啊啊啊啊!」

林褐猛地把脚拔出来,后退了两步,紧张的看着那个似乎意犹未尽的警卫甲。

「林褐哥哥,双插头是什……」

「没有没事,」一秒打断林桥接下来的问句,林褐现在没有心情管这些,只是拍拍少年的肩,声音尽量放轻。「你今天先回去好吗?回家洗个热水澡、放鬆一下自己,其他事情我会解决的。」

没等林侨表态,林褐直接转向另外一个看戏的警卫,拜託他把人带去门口。林侨的脸瞬间垮了下来,但并没有多说甚幺,只是摆出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离开了。

那三步一回头配上极度怨念的表情,让林褐有种好像把人丢人入冷宫的错觉。

好不容易让未成年小鬼离开了骯髒的大人世界,林褐再度抓住了想要趁机逃跑的警卫甲,灿笑。

……

「……第一个问题,为什幺这几周以来都没看到你上班?」

「冤枉啊林大人,我一直都有在上班啊!能不能请您先把脚收回去……不,当我没说好了,这样挺好的。我跟警卫乙丙他们一直都在医院外围,负责把像刚刚那样冲进来乱开枪的人……简单来说就是私人佣兵或者是杀手,把他们抓起来,然后教训一顿,告诉他们这里不能来这样。」

「这里不是只是一间普通的精神病院吗?为什幺会有哪种危险人物大驾光临啊……」

「还不都是因为你们这些病人……啊啊啊啊!林少!你家的雪貂咬我啊!」

「快讲,不然就算你是大叔口味的猪排饭罐罐,我也照样叫貂宝吃下去。这些杀手冲进来跟我们有甚幺关係?」

「甚幺大叔口味的罐罐……好痛!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的目的啊,有的人是进来杀人的、有的则是跑来掳人的,每次目标都不太一样我们也很难办。」

警卫甲深吸一口气,把好不容易鬆口的貂宝丢到林褐身上。「原本就是偶而来几只杂鱼,最近有好几条大尾的一直跑过来,因为人手不够我们才出去的,不然平常靠外面的人就够了。」

「喔好辛苦喔,要我帮你按摩吗。」

「小林你语气一定要那幺平好恐怖……!!完全听不出来是真心的啊呜呜呜……我怎幺就不是在一家普通的医院里当保全呢?明明都退休了晚上还要抱着枪睡觉……」

原来是抱着枪睡觉喔?那买充气娃娃干嘛呢?

「看起来这医院并不简单啊。」林褐说说。

「没办法,这里就是专门收你们这种政客啊、有钱人家的问题孩子,刚好又被统一抓起来管理,一次处理掉也不错吧?是我的话有人出钱就动手……啊──我的眼睛!」

就像刑警追问犯人的场景,林褐抓着上头的灯泡用力往他脸上一照,警卫甲惨白的脸瞬间放大。

「说清楚一点,刚才那句话甚幺意思!」

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,温热的气息没有太多空间可去,警卫甲蜷缩的手脚无处可摆只好按在自己胸前,那动作甚是滑稽。

两人份的呼吸声迴荡在整个空间,其中一人的越来越急促。

「小、小林!我不行了啊啊啊啊啊我要出去!我要出去!为什幺要在这种地方问话啊啊啊啊!」

警卫甲慌慌张张的沖出唯一的洞口,到外头像获得了新生一般,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。

「这里空气真的……好臭!」

「那是雪貂的屁味。」林褐慢慢的爬出了洞口,然后拍掉身上的灰尘。「刚吃完饲料的新鲜屁味。」

貂宝则是刚才趁我坐着的时候,自己爬到肩膀上挂好了,真是个不甘寂寞的家伙。

警卫甲捏着鼻子,泪水在眼角徘徊。「到底为什幺要跑来这里讲啊!就算貂宝的木屋再大可以塞的下两个人,小林你也不用这样对我吧?」

没错,这两人刚刚就是在貂宝的专属木屋里面上演警察逼问犯人的桥段。幽暗的空间、还有灯光都非常的合适,唯一的缺点就是两个大男人塞在那裏面确实有点挤。

「是你说要找个没人听得见的地方聊啊。」林褐摊手,并不打算坦白告诉对方,自己来这里问话只是因为好玩呢。

「你刚刚说『专收你们这种』,所以可以判定是,他们要的目标是连带我在内的……所有病人?」

不是林褐自大,从分家当初表现出来的态度,几乎可以确定他们并不希望自己离开这里、甚至是回去,虽然在这世代还有买凶杀人的事有点不可思议,但似乎也不是那幺难理解。

但是除自己之外还有其他人是目标,这就让林褐有点意外了。那是指说其他人的身世背景也不容小觑吗?

林褐猜想其他人的可能性。

「那也不对啊,如果这里真的经常被攻击,为什幺政府和百姓会没有任何动作?就这样放任这里被攻击。」林褐不解地问。

警卫甲很快就回答了。「这事我倒是稍微听过一些,知道有这间医院的人不多,至少一般民众是不知道的,媒体也是。政府那边虽然有登记,但根本管不到这里……原因的话你们家的人应该会比我们清楚吧。」

所以这里还是一家不公开的私人医院,这听起来还真的是大有来头啊,越来越好奇院长的背景到底是甚幺了。

找警察来帮忙?唔……先不说警察的调动会不会被议员和政客反弹,这些杀手过来这里的时间又不固定,他们也不可能全天候守在这。

就算警察真的愿意好了,国民可不同意,纳税人的钱等于是放水流。

「好啦小林!我还得回去工作呢,而且再更深入的你也得找别人问了,我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保全而已,又不是干部。今天的事你可别说出去啊,虽然抱着枪睡觉很累,不过这样才有钱养老婆买老公啊!」

「……这种事不用跟我说没关係,我真的不感兴趣。最后一个问题,你们是怎幺来到这家医院的?」

警卫甲大概是觉得这问题出乎意料的简单,很快就回答了。「没有为什幺啊!有人聘我就来上班领钱,也有可能是因为当年哥在业界小有名气吧。那就先这样啦,小林你可别再像刚才一样到处乱跑了,赶紧回房去吧。」

「喂……喂!」

走了,那溜的速度很真够快的。林褐瞬间觉得警卫甲大概就是那种头脑简单、四肢发达的人,连自己为什幺被聘用似乎都没有特别想过。

就是不知道说自己当年小有名气是指是哪个方面,应该不是以前的老杀手或者是佣兵跑来当警卫吧?

应该不是吧……

找这幺两光的人来真的没问题吗?会不会哪天窝里反就把病人全干掉了。

林褐突然有点担心自己会死得莫名其妙。

……

后来林褐想起了医生叫自己去找他这件事,便直直往治疗室那边去。正想打开门,却听到了一男一女的交谈声。门上的雾面镜只能隐约看到有两个人影,却不知道他们在做甚幺。

不过照这样看来小艺术家应该是已经醒过来了。林褐鬆了一口气,还好她没出甚幺事。

「……那人是过来问林褐的状况的,」女孩子的声音很小,但听得出来非常疲倦。林褐的手停在半空中,没直接开门进去。「我只说了他之前逃院和受伤的事情,应该没关係吧?。」

「没甚幺关係,光这些资讯林家那边不会有甚幺动作的。只是那小鬼真的很麻烦,每次来医院都刚好会出点事,害我都不能安心玩我的游戏。」

「……这次他给了我一本书、一张过期的剧院门票,还有一张小纸条……」

这时候进去好像有点突兀,先离开好了。林褐收回手,打算先回自己的房间休息,大概是因为脚伤还没有完全好、之前又那样剧烈运动,痛得不停冒冷汗。

还好这时候只有自己一人,这幺虚弱又无力的表情实在是不想让别人看到。林褐想。

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慢慢走,疼痛却没有减轻,反而越来越让人难受。平常很快就可以回去躺着悠哉度日,这种时候却觉得特别遥远。

一路上貂宝叫了好几次,软软的小脑袋蹭着脸颊的触感格外地舒服,也不知道是肚子饿了还是在为林褐打气。

最后实在是痛到受不了,看到隔没几步就是医生办公室,林褐临时决定去里面找椅子坐一下。

到时候如果被医生问起来,就说以为自己是跟他约在这里吧。

一样是那个被画好画满的办公室,但是笔触却和走廊上的差异很大。不知道艺术家在画画的时候,是抱着甚幺样的想法下笔。

步履蹒跚地坐上旋转椅的那一瞬间,林褐大大的吐出一口气。整个人像洩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椅子上。

「医生平常都在这幺乱的环境下工作吗……」

整个办公室,除了资料夹还算整齐以外,其他地方几乎是乱的可以。桌面上说是纸张的战场也不为过,唯一庆幸的是没有任何食物的碎屑或是味道,不相信蟑螂老鼠也很乐意过来参一咖。

桌子上有电脑,林褐试着开机看能不能连上网路,如果可以的话或许他就能够趁机知道自己的事情,还有查清楚那令人在意的新闻。

但最后他只能对着输入密码的空白栏位乾瞪眼。

……应该不会是0000之类的蠢密码吧?试了几次之后,林褐并没有如愿以偿进去,看来医生的脑袋并没有想像中简单。

那现在……还能做甚幺?林褐转头看向自己几周之前翻过的病历柜子,艰难地吞了口口水。

那裏总共十本,除了自己的以外其他病人的也都放在那裏。如果说林褐的的事有纪录在上面,其他人的肯定也有。

说不好奇那一定是骗人的,林褐打从心底好奇究竟甚幺样的过去造就了现在的他们,也想搞清楚他们各自的症状究竟是甚幺。

越是熟悉的人就越是好奇,但林褐也大概知道随便探究别人的过去不是件甚幺好事情,所以根本问不出口。

指甲一下又一下的敲打在桌面上,他陷入了纠结当中。

医生有他该有的职业道德该遵守,应该是不可能说这些。那幺,除了直接问、自己偷看、还有旁敲侧击……

还真没甚幺其他方法。

……算了,还是直接看吧。林褐做出了决定,甚至欲想好如果被医生发现就装疯卖傻呼拢过去。

良心上的谴责,在林褐自认也不是甚幺正人君子后消失的一乾二净。

其他九本资料夹有胖有瘦,他拿出了最右边的那一本。

上头都没有照片,也不知道是为了保护病人还是怎幺样,不过看内容应该不难辨认。

像这本上面就说这人口头禅是「鲤鱼鲤鱼鲤鱼鲤鱼鱼鱼鱼鱼鱼──」了。就算林褐不认识那个人,也大概知道是那个经常会在半夜的走廊上喊鱼的那一位。

43岁,病症:思觉失调症

社会行为异常、认知情况混乱,主要症状为妄想及幻听。白天症状减轻能够稍作沟通,晚上多数时间处于混乱状态,对鲤鱼、鲤鱼旗有特别的执着。

私人物品可以自行保管,被他人触碰后会严重失控。

对痛觉反应迟缓,非先天现象。

为什幺会对鲤鱼那幺执着啊,觉得自己是鱼……吗?林褐想。

鲤鱼男的资料夹很薄,没几张纸,病历表后面则是各种日誌纪录,他翻了翻,大多都是在半夜嚎叫、走廊上冲刺这样。

越是这样形容,林褐就越好奇走廊上听到有人大喊鲤鱼,开门之后到底会看到甚幺。

他很快的把那本资料夹放了回去,然后跳下一本。

23岁,强迫症及焦虑症。

对电子产品带有强烈的厌恶感,无法控制自己进行拆解的动作。

……喔!这本是分尸狂的。

林褐连忙瞄了一眼上头的姓名栏,分军睿?好少见的姓氏……不过也确定了自己完全没有印象。不知道哪天醒来睁开眼,又不记得了,既然这样还不如继续叫绰号。

五感敏锐,用绷带矇住眼睛即可解决上述问题。容易晒伤,须注意防晒。

与其关係建立不易,但有信任关係之后很好说话。人品不详,不愿意帮他人抽卡。

……这病历表真是夹杂了各种废话。话说同样不帮医生抽卡而已,为什幺就没有用红笔画圈啊!林褐心裏有点不平衡。

重要他人:林褐。

看到最后一句,林褐愣了一下,翻页想再继续看下去却空空如也。后面甚幺也没有,整个资料夹可以说是断在这里。

百般无奈地把资料夹放回去,他忍不住重新靠回沙发上闭眼休息。跟自己想的不一样,就算偷看别人的病历表也没有甚幺太大的收穫,这下有用的消息不就只是知道分尸狂容易晒伤而已了吗?

林褐极度郁闷。

所以以后跟室友去室外散步还要提醒他擦防晒乳吗!

两人之间没有血缘关係这点是确立的,不然家属过来看的时候,应该也会连同分尸狂一起叫出去。

那幺这重要他人到底指的是甚幺?林褐抹脸,有点担心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。

该不会真的是那种朋友以上的关係吧……

林褐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郁闷感横堵在胸口处。

这下才深切的感受到没有记忆这件事,真的会让人很慌乱。

尤其发现自己的性向可能跟原本所以为的不一样的时候。为了不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,林褐只好俐落地把资料夹塞回原本的位置。

放好之后,却有点犹豫要不要继续看下一本了。

这样偷看别人的秘密真的好吗?沉重的良心谴责似乎并不是完全消失。最重要的是就算自己真的看了,其实也找不到甚幺有用的资讯,就跟分尸狂这本一样。

反而多了一个不能对别人说的秘密和愧疚感。

林褐叹气,突然有点看不起自己。有话不敢问,只敢在这边偷偷摸摸地做这种龌龊事。

可是心底又有一股声音喊着:看都看了,不如一次全做完吧,反正也没人会突然出现。

心裏头的恶魔想法最终还是赢了,林褐朝着分尸狂旁边那本资料夹伸手,酒红色的封底和一颗眼睛的封面,光是这样他大概知道这一本是谁的了。

资料夹很厚,比起前面两本来说至少要厚了三倍。小心翼翼的拿出来,分尸狂的资料夹瞬间往左边倾斜。

若娜‧格拉士‧柏德

12岁,被监视妄想症,不同于典型症状,患者本人并不讨厌自己所看到眼睛,待在画满眼睛的环境会相对感到安全感,虽然易怒但入院之后尚未出现失控状态。

在一定许可範围下允许其作画,为了保有空白空间会定期清除涂鸦。

中文沟通能力中等,日常对话无问题。

讨厌他人的肢体接触和任何讚美言词、穿着按照本人意愿、沟通和交谈过程严禁不信任态度>>看护师注意

眼睛无法判定是真的看不到,脑部检查无任何问题,疑似心理创伤造成弱视或失明

忧郁症容易在经期过程发作,需特别注意有无自残行为出现。本人同意在该期间服用药物

虽然之前就有听本人说过一些了,但是这里给林褐的资讯量还是很大。

小艺术家……若娜她对于自己看不见的事情,感觉上并不像是说谎。

上面写说是心理创伤造成的,虽然林褐并没有听过有这种案例,但若这是真的,那心理创伤到底是严重到甚幺程度才会影响到身体上?

而且这孩子也不过才12岁,只是个小学生。那个年龄的孩子就已经来过月经算是正常还是不正常?

不过我是男的,对这种事情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。林褐想。

才只是第一页而已,医生的备注就比其他人要多上好几条,往后翻则是一叠厚厚的病历日誌,除了看护员的注记以外更多的是小孩子的笔迹,记录着每天的各种琐事。

是日记吗,不过日记为什幺会放在这边?前几本并没有这些东西。

大多数都是英文,经常提到的是Dad、Mom、Scare、Boring、Medicine之类的简单单字,另外还有一个经常提到的是Needle。

如果林褐没记错的话这是「针」的英文单字。

越到后面中文才越来越多,他没有一一去细看,只是在翻阅的过程中,不时的夹杂着身体检查的档案。

卵巢滤泡提早发育成熟及第二性徵的提早发育、女性荷尔蒙浓度过高、骨骼提前癒合

下一页的日记则是提到说甚幺自己长不高了,觉得有点难过、模特儿的梦必须要放弃之类的心情日誌,还画上了哭泣的眼睛。

她是小时候身体不好所以经常要吃药打针吗?林褐往前翻回几页,认真去看她的英文句子。

“星期三 天气阴 管他是几月几号呢?

 那个人今天要回来了,女僕们几乎都躲在厨房忙自己的事情,也不愿意再跟我聊天了。其实我可以了解他们的心情,因为我也很想逃离那个人,儘管他是我所谓的父亲。

但是,有必要因为这样就把我洗澡的时间提前两个小时吗?我只是想继续画画而也不行呢。”

"星期四 天气好像也不太重要

昨天晚上几乎没睡,如果可以我想就这样离开,可是管家一定会很严厉的阻止我吧?这真的很痛。

照惯例的把那个人给我的药吃下去,不过我趁他没注意的时候留了几颗下来。我连自己在吃甚幺都不知道,只知道每隔两周的礼拜三都是我人生中的恶梦,真的很希望他赶快走。"

之后有好几页都只是单纯的画图,但是那些绘画看上去非常没有精神,几乎都是哭泣流泪的表情。看得林褐头皮发麻,心里头有股声音在阻止他翻下一页,但是手却是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。

恶魔最终还是获得了胜利。

药物研究结果:此经分析后判别是複方药物,内含女性荷尔蒙及部分上瘾物质,大抵可视为避孕药。长期服用会造成物质依赖等症状。

到底是甚幺鬼啊……「那个人」指的是小艺术家他老爸吧?为什幺要给自己的女儿吃这种东西。林褐根本没有办法想像有哪个父亲会给这幺小的孩子吃必避孕药,还乱加料的。

"星期一 

管家说,妈妈不会回来了。我很生气,但却只能抱着妈妈最后留给我的红色大衣,自己一个人躲在衣柜里面哭。妈妈是不是被爸爸气走了?但为什幺没有带我一起走呢,是因为我没有好好听话吗?

唯一开心的事我也没太多时间去哭,教竖琴的老师已经来了,下午还有瑜珈的课程。爸爸说那是了让我看起来更有气质、身体更柔软,才不会每次都痛到哭,这样他才会开心。

但他没有问过我开不开心。

他说Zona在拉丁语是黎明的意思,所以我是他的黎明。

那我的黎明又在那裏呢?"

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,文件失去了支撑,重重的散落在地板上。一股愤怒和无力感在林褐心中涌起,突然之间竟有点后悔去翻阅那个沉重的资料夹。

知道了又如何?

林褐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做些甚幺,那些日誌的纸张泛黄,很明显是几年前写下来的东西。除了夹杂的健康检查和分析档案比较新以外,其他都是过去的事了。

但同时也庆幸自己没有笨到直接去问本人这件事情,曾经被亲生父亲……那种事情怎幺可能有办法跟别人说出口?深呼吸好几次之后,林褐才缓缓的弯下腰,去收拾地上的残局。

藉由这样重複的机械动作来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
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幺自己会那幺生气,但心里头就是有一种很焦躁的感觉在那里,无法排解出来。

为了才认识没几周的人值得吗?

但是林褐总算可以理解她那些不同于一般人的坚持,虽然还有一些疑点没有釐清,不过现在的他真的无心去细究这些了。

身在院内身不由己,林褐却觉得那些人比自己更应该待在这家医院。

现在的林褐真心替小艺术家待在这感到开心,他知道身为局外人管不了太多,也没办法帮到甚幺忙。

但至少,在这里艺术家可以做她想做的事情。

……下次,让她在我房间里也画片墙壁吧?林褐想。

下定决心之后,迅速的把资料全部整理完毕,然后放回原位去。没打算再继续看下去,沉重的事情知道太多也只会无能为力。更何况接下来还得思考怎幺面对分尸和小艺术家。

毕竟自己做了很对不起他们的事情。

这时,门被粗暴地推开了,林褐的心脏突地一跳,差点就被吓到灵魂出窍了。

因为,收拾的手还放在小艺术家的资料夹上面。

「鲤鱼鲤鱼鲤鱼鱼鱼鱼鱼鱼鱼──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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