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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短篇】远望

作者:三国群英传日期:2020/2/3 22:02:25

       立明住在海边的小镇,放学回家的路上,他会经过一条细长的沙滩。

       这里的沙滩并不美丽,且充满了废弃物,海水也总是黯淡无光。

   

       稍远一点的景色是一片铁灰,耸立着大大小小的工厂。从工厂烟囱不停吐出的烟,就像是这个海滨城市的叹息。

       立明经过这个沙滩时,时常会看到一个老人孤孤单单地坐在沙滩上。他什幺也不做,只是望着眼前的大海发呆。

       有人说过,那个老人曾经是位渔夫。

       这个小镇过去十分依赖渔业。

       但过度的捕捞,加上本地近年兴起的工业区破坏了环境,造成渔获量锐减,使得这个小镇的渔业衰退到几乎消失。

       从此以后那个老人没了工作,住在后方山坡上的小巷子里。

       时常有人会在没落的渔港附近看到老人的身影,即使他家离海边有好一段距离。

       立明的双亲都在工厂上班,常常工作到深夜才回家。

       立明放学后,会先包个便当回家当晚餐,整晚一个人待在房间,写功课或是准备考试,睡前再把联络簿放在客厅的桌上,洗完澡后上床睡觉。

       通常,他能见到父母的时间,也只有在早上出门以前。

       对他来说,工厂就像是把他的父母从家里「夺走」了一样。

     「这幺说来,他跟我都一样,都是因为那些工厂失去了什幺……」听了那位老人的故事后,立明感觉自己跟他有些相似之处。

       当立明看见老人被雨沖得模糊的背影时,这种感觉就更加确立了。

       那天天空阴暗,飘着不大不小的雨,海面被风扰动,布满波纹。

       整个海边除了他和老人以外没有其他人,立明和老人也都是孤身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纵使在这样的雨势下,老人也没有撑伞或穿雨衣,仅仅戴着一顶帽子遮雨。

       立明撑着伞,站在马路上,与老人隔着十几步路的距离。

       他原本只想静静地观察这种天气老人还待在这里干嘛,没想到老人却突然说起话来:「那天的天气跟现在一样。」

       就算隔着雨声,老人低沉又浑厚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。

     

      「当时风浪可是比现在还强啊!在摇晃的船上,光是要站稳身子就不容易了,雨水还无情拍打在我的脸上。可是没办法呀!那个时候我连续几天都没有渔获,再没有抓到鱼,生活就过不下去了!所以还是冒险出海。」

      「在雨水与风浪的夹击下,有一度我非常后悔,但那次居然真让我碰到了一条大鱼!」老人发出笑声。

      「我用早已变得冰冷的双手,拉起渔网。那种状况根本无法只用混乱两字形容,途中我的左手还拉伤了,我是把绳子绑在身上,用全身的力量把网子拉上来的。」

      「当时我还跌了一跤,整只手臂都擦伤了,留下了疤痕呢!你想看看吗?」

      「嗯。」

       立明一直以为老人是注意到他了,才开始滔滔不绝地谈起往事。立明也理所当然地回应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只是,当老人转过身来后,立明看到他那困惑的眼神,他才知道,老人根本不是在跟他讲话,他是在和身旁歇息的海鸟聊天。

       立明此时十分尴尬,差一点就要直接逃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而老人只是乾瞪着眼,看了立明几秒后,一声不响地将头转了回去,继续面对大海。

       这沉默没有持续太久,老人又继续说着:「每次讲到这个故事,我都会想起那座岛。」

      「岛?什幺岛?」立明这才从刚刚的混乱中恢复过来。

      「那座岛......有山......有水......」

       老人的声音愈来愈小,立明为了听清楚,又向前走了几步。

      「它有山......有水......」最后老人闭起嘴,只是凝视着远方的天空。

       当时,老人拉起大鱼后,全身无力地躺下。

       注意力从鱼的身上离开后,老人才发现到那刺眼的光芒。

       他坐起身,往光源看去,发现船的前方有一座小岛。

       天空满布乌云,唯独岛的上空有一圈阳光洒落。

       岛上顺着山岩流下的小溪,被阳光照射着而闪闪发亮。整座岛从远方看来就像是蕴含宝石结晶的矿石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然而,当时船上的汽油已经不够了。他呆呆地望着那座岛好一阵子,最后还是没有登岛。等到他下次出航找那座岛时,却再也找不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老人注视着远方,深深吐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每当他想起那座岛时,他就会想抽根菸。无奈现在下着雨,菸也点不着,只能作罢。

      「小朋友,」他唤着立明,「你还是赶快回去吧,这雨还会再下一会儿呢!」老人得意地笑,他熟悉这里的天空、海水,还有海风,藉由这些来预判天气状况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。

      「那你呢?不找地方躲雨吗?」立明问道。

       老人没回头看他,继续凝视着大海。口中喃喃自语着:「是,是该找地方躲雨......」

       从那天以后,立明在放学路上也喜欢抬头仰望天空,他发现那些工厂的烟囱从没休息过。它们不断吐出的烟,在空中聚集、交叠、缠绕。

       他总觉得,这些烟就像是那个老人承载的烦恼一样。老人的烦恼想必堆叠了好多,因为立明经过海边时,时常会看见老人坐在那里,抽着菸。

       那他压在自己心中的孤独呢?

       立明想了想,他觉得孤独应该更像是拍打着海岸的海浪,总是不定时地、一波一波地来袭,时而悄然,时而喧腾。

       老人一想起那座岛时,就会想抽菸。他喜欢看着飞翔的海鸟,他总会想牠们是不是到过那座岛。

       他也喜欢看着飘向远方的白云,就好似思念化成了那些云,往那座岛的方向飘去。

       但他更喜欢的,是从口中吐出的白烟。他喜欢看到烟一下子消散的情景,他总会在这时从身体深处吐出长长的气。看着迅速散去的白烟,他才会感到放鬆沉静。

       如果他当时登上了那座岛,他会看到什幺呢?

       他发现他想像不出那个画面,因为拍打上岸的海浪声,总会打断他的思绪。

       有时,立明看不到老人的身影。

       他可能是接了临时工来做,也可能是待在家里。

       立明对他其实一无所知。

       他在想这个老人是否也会感到孤单,或者这又是他的误会?

       不过他也没什幺机会找老人问清楚了。

       升学在即,他的父母已经帮他找好了补习班。到时,立明也不会走海边的路回家了。

       这段时间,立明不断地想像那座岛的样子,甚至想要把它画下来,他还想在最后,把那幅画送给老人。

       在他脑中,那座岛应该是集合了所有美好事物的所在。

       因此他把在生物课本上看到的雄伟大树、地理课本上的壮丽山脉、国文课本中描绘的美丽花朵,全都加进画作里。

       他花了两个礼拜,包括构图、上色,全都认真仔细地完成。终于,他将成品交给了老人。

       老人接过画之后,看了十几秒。

       最后只是摇了摇头,把画还了回去。

     「不像啊......」老人惋惜地说着。

     「不像?什幺意思?」立明的语气有些焦急。

     「不知道......」

     「什幺?」

     「我也不知道那座岛长什幺样子啊!」

       老人只是苦笑,朝天边呼出一口烟。

     「或许海上的鸟儿会知道,或许天边的云会知道,或许......或许那天有登上岛的我会知道,但我不知道。」

       他沉默地凝视不太平静的海面几秒后,说道:「谢谢你啊,小朋友。这是一幅好画!」

       立明虽然没有看到老人的正脸,但他瞄到老人的嘴角上扬着。

       那天回家后,立明随手把画放到客厅的桌子上,就回到房间。

       儘管老人那时笑着、发自内心地笑着,但立明感觉,他同时也是悲伤的。

       这点让立明感到前所未有的苦闷。

       这苦闷让他忘却了自己现在的孤独。

       他选择无视苦闷,继续手边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过没多久,他在准备明天的小考时,被父母叫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「什幺事?」立明困惑地问。

      「立明,这是你画的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他看到妈妈手上,是原本要送给老人的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不小心把它留在客厅,他原本没要让他们看这幅画的。

       他正想开口解释时,被母亲打断:「好棒的一幅画啊!老公你看,很漂亮对不对?」

      「嗯!我从来都不知道立明居然有这种天份!」

        看到父母的笑容,立明有些愣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多久没看到他们两个笑了,不,平时看到他们两个的时间就很少了。

       他原本以为父母对他很冷漠,但这其实只是相处时间太少而产生的错觉。

       他的父母笑着将他拥入怀中,不停地夸奖他。

       长久以来缺乏的温暖,在这瞬间把立明的全身上下都包围了。

       这一刻,立明才意识到,儘管他没见过那座岛,但它已成为他心中最美的景色。

       开始补习后,立明常常会在下课时跑到屋顶观望夜空。

       理由他自己也不太清楚,他只知道这幺做时内心就会感到舒畅。

      「说不定那位老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幺远望大海呢。」立明想着。

       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,在这里他再也听不见海的声音了。



       寒假放到现在,终于生出一篇小说了(´・ω・`)

       有时候我会想到宁静景色幽美的地方,凝视着眼前的风景,

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发呆X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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